在之前的认识论文章中曾介绍过野中郁次郎的SECI模型与科学解释的模型。而本文介绍的千高原(A Thousand Plateaus)是非线性，网状、根茎状、相互交叉的知识结构模型。

本文是《A Thousand Plateaus》的导读的导读，因此是二次压缩饼干，可以看做民科。

背景介绍

契机

本书通过 Ghost in the shell 的 cyberspace 的相关概念了解

技能要求

• 这本书太难了，不推荐入门阅读，阅读导读能看懂就很强了。
• 需要掌握西方古典哲学史的主要观点，书中并没有对概念进行短暂的科普
• 如果实在任何书也看不进去，我认为Ted Talk的这篇的可计算性（computation）话题比较契合。我认为《差异与重复》本质是递归（可计算性）的形而上讨论。

术语

• 力比多: libido/リビドー的读音，心理学术语，一种心理内驱力，欲望。

• Territory: 领土/地盘/领域

  • Basin of attraction：吸引域，复杂系统的坚实平面。
  • Line of flight：逃逸线，其实翻译为境界线更好
  • Territorialisation：辖域化，"the movement by which one leaves a territory。能量在⾝体和经济的特定领域的投注，我个人的理解是类似于“力出一孔/范弗里特弹药量”
  • De-territorialisation：解域化，能量在⾝体和经济的特定领域的撤销与再辖域
  • Reterritorialization：再辖域化，能量在别处的再投注

• 差异（Difference）与重复（repetition）：

  • 重复生产差异（Difference through repetition），不能翻译为same

• Stratification：层化，蕴含于潜在过去之中的先在条件在当下的现实化（每⼀事物就是它的历史）。

• 精神分裂: 这里并不是医学上的疾病，我觉得翻译为“Derivation”更好，特指思考中“重复”中的差异程度。其中

  • 简单的差异是空洞重复机械的差异，比如富士康流水线
  • 复杂的差异是非线性的，比如音乐的即兴发挥。在文中“解域化”也是同一个概念。这种差异将产生“特异”与“分叉点”，它们优于同一与存在。

• 抽象机器: 类似于程序中的λ解释器。强调的“What can become of it”的递归潜能，即可计算性。而不是“它是什么(what it is being)”。

• 层化：stratification，是对时间与存在的描述，个人认为是精神上的“原子论”。

• 潜能：“物质纵然有无限多的自我组织方式来“解决”它的“问题”，但却总是以确定的形式或模式来实现的。”

• “双重生成”(double-becoming)：介于外部的趋势与与哲学的“思想图像”的关联。

• “交互预设”（reciprocal presupposition）”：“两项之中，任一项相对于另一项都不具有优先性或优越性，它们互相地构成彼此”

千高原认识论

以下将介绍《千高原》的认识论(思想图像)部分，主要是“根茎”章节与“平滑纹理”章节。

解读最初从“大爆炸”开始，然后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从认识论、本体论以及人类学展开，直到伦理学和政治学。

上述不一定全部要求看完，而是取决于个人需求（从任何高原看起来都可以），汲取到一点就很不错了

非机械论的因果关系，强调非线性的生成与反馈。

认识论：树与根茎

根茎的特点

• 可连结性

（他们强调说，他们“非常清楚还有许多其他模式”［499］），只是为了示例“‘和（AND）’的逻辑”——因为“树形模式强调的是动词‘是’（to be），……而根茎的构造则是连词，‘和……和……和……’（and…and…and…）”（25）。（“‘和’的逻辑”呼应了《反俄狄浦斯》中德勒兹和加塔利所说的“生产的连结综合”［connective synthesis of production］。）

平滑与纹理

这两个术语千万不可望文生义，Smooth 绝对不要想象为数学上完美的面，Striated也不要与3D渲染混到一起。

由于在原著中没有两者的精确概念定义，边界的区分或者概念上的对立(网上也没有)，而只有例子或对比。

总体上

• Smooth：无固定外延与内涵，看似无秩序
• Striated：有符号计量，制度化，有提限速的控制。它其实比较类似一种耗散系统。它不一定代表着先进。

因此，德勒兹可能认为

• 并不认可理想国（理性完美的制度）或者圣君情节（完美的个人或AI）等终极形式，而是永远没有完成态。
• 并没有对比哪种国家制度更好
• 也不是虚无主义者，一个制度并不是到最后才死亡，而是停止变化时就死亡了。

本体论：混沌系统中的分层

三种巨型层

“无机层(inorganic)，有机层(organic)和异质成形层(alloplastic)。在一个近似的意义上——但仅仅只是在近似的意义上——我们可以把这些巨型层与物质、“生命”(Life)和文化一一对应起来。我将从无机层开始，然后是“生命”，进而再到文化。”

递归性的分层

值得注意的是，上述分层并不是统一的度量标准顺延的，同时跨两层的对比意义不大，比如“社会”中的“人”是由物理上的“分子”构成的，但是事实上意义不大。

捕获装置与权力

任何将“流”通过治理，捕获，再分配的编码方法都可以作为捕获装置（Capture Apparatus ），其中最有代表性就是国家。

• 主动捕获装置：制度的理性干预，比如私有化，法律，流程，债务等，最终让流动的劳动，信息，资金被集中捕获，形成组织化的资本主义。除了国家外，公司组织，外卖平台也可以看作捕获装置。
• 次级捕获装置：对不确定性的一种减速器，比如破产，福利与救市机制。
• 战争机器：这里并不是狭义的武力，而是广义的力量或影响力。让单个游牧者集中为团队。

然而，随着国家通过将资金，信息与劳动力进行高速交换，当国家本身的金融干预或财政无法满足时，即无法再疆域化（Reterritorialization）时，生产与消费的平衡就被打破，产生定期的经济危机。

即使通过救市拖延了问题，也只是用未来更强的烈度替换当下的安静。直至僵化或脆断。

实例分析

以下为个人观点。

平台经济

平台经济基于资本，捕获了“信息网络”，“物流”与“劳动”等流动要素，包括但不限于亚马逊的物流配送，马斯克的星链/FSD/X。这些服务仅用效率，而不是用强迫，绕过了通过法律或者地理控制的中介（比如国家）。效率被资本化捕获集中，而不是转换为工资。

• 物流：亚马逊的上门物流与特斯拉的FSD自动驾驶，缩短了客户与商店的物理距离，导致本地的实体商业街衰弱。
• 信息：比如线下信息的抽象化，AI总结搜索，TicTok算法。
  • 马斯克的StarLink通信与AI，绕过了传统的地理国境（与相关国家定义的主权法规）
  • TikTok通过注意力的编码，让个体陷入到贪婪与参与性中。
• 劳动：在平台中的零工经济，他们看似随时可以接单，实际被平台收敛化（编码化）为可预测的派单算法与SLA，用康德的话说就是人被作为手段。

这种模式更加令人不安，因为权力的来源不再是“命令或利益”，而是自愿交出权力给平台才是理性最优解。这时“主权”将不在于国家，而是分散在平台巨头的捕获装置中。当下“国家”面对这些时，通过技术封堵，繁琐法律来延缓“主权”的丢失。

复杂性与干预管理

随着科技进步，我们熟知的技能或知识将被抽象为DSL或数字化的黑盒，这种现象叫做编码权力（power of coding）

• IT的CloudFare或AWS对用户来说，已经从物理的机房网络抽象为DSL配置。即使基本上每次大故障均由一个极小的配置引发，用户只能等待
• 美联储本应该仅用于控制利率，结果现在需要参与就业与通胀的兜底，最终被赤字给控制。
• 即使未来有智能的AI-Pilot，那么也只是用复杂管理复杂，违背了控制论，而且责任不清晰。

当你不了解相关抽象时，或者你的数据无法录入系统，那么你将被排除系统，同样它并不是传统的“命令或剥削”，而是系统性的价值否定。

判例法与道德滑坡

判例法与其衍生的法律，是一种编码机器，将社会冲突编码为可执行预测的条文。如果法律要求或暗示所有矛盾都遵循判例的话，那么它就僵化或者死了。

• 如果未来有一个充分正义的AI算法来当法官，那么社会将被预防或固化，选择过少而僵化。
• 如果当前已经有多份非公正的判例形成，那么社会将会在冷漠下强化，最终也会僵化。

控制社会：原子化与动员

在这套高效的捕获体制下，人不是被“恶法”，“暴力“，”压迫”或者“欺骗”等恶意方式，而是通过分散、隐性、操作化的算法机制以“可计算、可替换、可优化”的方式被平台或国家编码使用，个体只能被动做出有限，可预期且局部最优的决策，**甚至没有一个广义的“敌人”**去谴责或追责。

在这种“不可量化”的背景下

• 个体与国家之间不再通过“共同命运或民族”连接，而是被原子化与去责任化，并通过“服务—回报”的契约连接。国家将从主体降低为属性，也很容易失去动员能力，包括但不限于生育，救灾与战争。外包一切需求。
• “国家”也不需要“主权意志”，它需要的是消费（欲望，注意力，高端医疗）。

当前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日本，即规则通过“读空气”高度内化，冲突被系统性消解，个体物质生活尚可，内部没有一个稳定的领袖，外部也没有仇恨的敌人，却按照辜朝明的“资产负债表衰退“进行逐步的人口与欲望衰退。

美国是一台勤奋的机器，个体既可以加速，也可能失败被甩下来重新折腾。

当前大部分国家可能都走在从官僚到技术控制的路线中，它本身是否能实现取决于是否有廉价且复杂的算法量化体系。未来算力需求仍然强劲。

1

暴力统治 -> 官僚(集中或分散) -> 技术控制

总结

本文可能是为数不多的中文文章。本文是从复杂系统与递归定义来解读的，仅供参考。对其作者德勒兹了解深入的中文作品，目前只找到了许煜的相关著作《递归与偶然》。

附录

阅读时间成本

《千高原》可以看作复杂性(混沌)理论的形而上学。我投入了接近一年的业余时间才初步入门了两个章节。

• 本书没有大纲，解读思路繁多（一本书越是碎片化，它反而就越加完好整全）
• 术语、议题与背景极其繁琐，而且经过原著、导读、中文翻译多次借词
• 需要很多知识论、复杂系统、语言学、编程语言、现代逻辑学等跨学科场景作为基座进行“类比”
• 导读这本书的大纲太烂，连二级标题都没有

看这个有什么用？

目前没有什么用，提高了看其它书的信心。

《千高原》阅读背景

参考这里

• Wiki: 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wiki/千高原?oldformat=true
• 导读: https://book.douban.com/subject/26899445/
• 本体: https://book.douban.com/subject/5396636/

掌握部分编程语言的理论，可能更好理解。

阅读方法

1. 先扫描整个文本，提取出不了解的概念到笔记中
2. 输出本书的提纲，单纯的抄一遍都可以（需要一定的记忆能力）
3. 查阅概念（需要一定的检索能力），并输出笔记，生成“枝叶”（虽然本书作者警告读者不要扎下根系，但是我还是忍不住）
4. 开始阅读与输出

Refference

• https://www.christianhubert.com/writing/smoothstriated